

从新疆回来已有些时日了,喀纳斯的神奇、火焰山的雄浑、葡萄沟的繁茂、坎尔井的凉爽、烤羊肉的芳香……一切曾经让我为之诧异、惊艳、赞叹的东西似乎正渐行渐远,唯有一处挥不去抹不掉且越来越清晰,那就是乌尔禾“魔鬼城”。 “魔”由心生,去“魔鬼城”观景得有一双慧眼。那年游览长江三峡,曾到过四川丰都,但那里的“鬼”是人工的,凭借现代光电技术,让人看得心惊肉跳,而乌尔禾的“鬼”却是天然的———无数千奇百怪、张牙舞爪的风蚀地貌。在地理学上,人们把它称之为雅丹地貌。 “雅丹”是维吾尔语,意为“陡峭的小丘”。新疆是个好地方,独特的地理环境造就了众多“魔鬼城”,而乌尔禾“魔鬼城”就在乌鲁木齐去喀纳斯的马路边,只须拐个弯,便可直达“魔鬼城”的腹地。 门口检票时,曾见到一张摄人心魂的照片:夕阳西下,“魔鬼城”重抹浓妆,千姿百态的山丘红的似火,黄的如金,黑的唬人。眼下是上午10点,虽见不到照片上的美景,但我们都是见惯了高楼大厦和长街闹市的,忽然置身这粗犷而神奇的地方,个个大呼其绝。只等下了车,便循着不太明显的路径,奋力爬上一座土墩,环视四周:哇!一座千年空城,矗立于黄沙之上,碧空之下,悠悠然气势磅礴———沟壑蜿蜒间,许多形貌不同、酷似断壁残垣的暗红色存留交错矗立,有的如云南石林中的巨石,有的似古代兵器钢戟,有的像凝固的云朵,有的似静止的陀螺……特别是那些土墩有圆有方,有高有低,有群立有独立。群立成片的,勾连相拥,筑就城堡,层层叠叠。而那些独立者,像亭台,像庙宇,也像敖包。1000个土墩,就有1000种形态,只有相似的,没有重样的。即便是同一个土墩,只要从不同的方向看,也有不同的形态。从东边看,是匍匐的藏獒;从西边看,似低头啃草的羊;从更高的土墩俯瞰,又像个海龟;而站在土墩下方仰视,又像振翅欲飞的苍鹰。 雅丹地貌不是没有见过,但真正亲眼所见如此完整、如此典型的雅丹地貌组合,还是头一回。怀着一种好奇,我轻轻地扒开土墩表层薄薄的沙土,里头竟是硬邦邦的黏土性岩层。是谁挥舞着大自然的鬼斧神工,把这生硬的山体镂刻成不同形状的艺术品?“漠风雕镂‘魔鬼城’!”陪同的导游解释说:“‘魔鬼城’地处准噶尔盆地西北缘,恰好是风口,基本上天天有风,小则5~6级,大时7~9级,甚至10级以上。所以,当地有‘一年一场风,从春刮到冬’之说。” 大漠雄风不可一世。试想,漠风如金戈铁马从苍凉的戈壁一路狂奔到“魔鬼城”,突受山包、土墩的阻挡,钻窍过隙,发出一阵阵如困兽般的狂啸。特别是在日暮天黑之际,乌云飞集“城头”,“街衢”迷离,各种奇形怪状的山丘、“城堡”,又似只只怪兽,跃跃欲试,大有“风雨压城城欲摧”之势,着实令人毛骨悚然,不寒而栗。“魔鬼城”岂不名副其实? 好在今天的漠风很弱,整个“魔鬼城”静得没有一丝声响。我撇下同事,独自沿着沟壑往前走,忽然发现一团稀疏的“骆驼刺”卷曲在明晃晃的太阳下,孤苦无依,而在亿万年前,说不定它是昂首挺胸地生长在丛林中。土墩的表层有道道暴流冲刷留下的沟痕,见证着大自然的伟力与灵性。只有微微隆起的沙丘边缘舒展着柔和的线条,内里则是漠风吹皱的波纹,像是铺展在起伏大地上的一方画布,正等着高人前来描绘。 看过电影《七剑》,记得“七剑”下天山时曾路过一个古城———暗黄色的城墙高高低低、层层叠叠,城里却空无一人。当初的感觉,那古城神秘而恐怖,却不知眼前的“魔鬼城”便是《七剑》的外景拍摄地。这不,前头空旷处,一个头戴宽边遮阳帽的当地人正向游客兜售一车石头和一捆铁剑。那些铁剑很粗糙,有的甚至生锈了,即便是“七剑”用过,也丝毫激不起游客的购买欲,倒是那几块混杂在光溜溜鹅卵石里的硅化木,博得几个游客把玩不已。 遥想当年,“魔鬼城”也是一处森林繁茂、水草肥美的地方,人们聚居在这里劳作生息,是后来发生的两次大的地壳变动,才使沧海变为荒漠,平原变为丘陵。如今,硅化木出现了,那是大自然留给人类不可再得的远古瑰宝,是亿万年地质变迁和物种衍化的历史见证。收藏是一种时尚。有这方面爱好的游客当然明了硅化木的身价,也不管它何其笨重,只等当地商人报个数字,已有人递过簇新的钞票,把那几块条纹明晰、坚硬发亮的“玩物”据为己有。据说,新疆原本有近千株硅化木,列全国之首,但由于滥采和盗挖,如今已面临灭顶之灾。 起风了。热浪夹裹着沙土一股脑儿地袭来,既暑气逼人又满脸生疼。我心生怯意,拔腿便跑…… 不过,假如有一天地球因为人类的贪婪而真的沦为“魔鬼城”时,我们又能逃到哪里去呢?我在“魔鬼城”里左冲右突,却始终难以逃离漫漫的戈壁荒漠———一觉醒来,虽是南柯一梦,也已惊出一身冷汗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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